鉅亨看世界─「你好大,我不怕」

鉅亨網陳怡君  2012-10-12  07:41 

英國Totnes小鎮。
英國Totnes小鎮。 (圖:維基百科)

週二夜間,英國德文郡Totnes小鎮,天清氣朗,風和日麗。衛里公會大教堂外,一幅手繪告示牌簡單寫著:「再見了咖世家(Adios Costa)」。裡頭,大概有45位民眾正熱烈議論一家擴張迅猛的連鎖咖啡店,它們正要大張旗鼓的席捲這座城鎮。

誠然,民主體制的潰敗、政客口中「在地化」的空洞,已是老生常談;不過,有趣的是,連鎖咖啡店初來乍到,當它開啟大門迎客,將會帶來什麼改變?

一名參與聚會的民眾口氣帶點興奮:「我們準備就緒,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一切都會進行得妥妥貼貼。」

一位男士建議,定期造訪咖世家單點可生飲的自來水,慢條斯理的飲用它;另一名女士自製了反咖世家的海報,準備張貼在咖啡店的窗上,被撕下來也要鍥而不捨繼續貼;一對住在鄰近咖世家進駐區域的夫妻,說他們會掛起抗議旗幟,以哀悼的心情熱情歡迎咖啡店的開張:「因為我們失去了民主。」

還有些人提出,不如在議會舉辦辯論吧?還是對當地市議會投下不信任票?或是簡單的杯葛?

歡迎收看這場戰役:因在地特色而引以為傲的小鎮/意氣風發的跨國資本主義,兩者之間的衝突與矛盾。這齣戲碼在Totnes上演並不讓人意外,早以「永續生活」及「創意政治」聞名於世,同時也是「轉型城鎮」運動的始祖,關心的範圍不只拘限在人與地方使用石化燃料的態度,更延展到如何透過鼓勵獨立商家來活絡在地經濟,並且打擊損失可能大過收穫的巨大利益。他們最家喻戶曉的發明是「Totnes鎊」,土生土長的家鄉貨幣,為70家當地企業接受。

Totnes的在地經濟看上健康得恰如其分,這是因為這座小鎮與「複製城鎮(clone town)」大異其趣。當地唱片行「漂流(Drift)」的好令人難以置信:倘若你在紐約發現這間店鋪,你會發出驚異的讚嘆。小鎮餐廳的品質之精緻與類型之多元使所有人的味蕾臣服。Totnes 有 42 家獨立營運的咖啡店,而且截至目前,還沒有任何大型咖啡集團在這個地方開設分店。

現在,打出「把世界從平庸咖啡中拯救出來」口號的咖世家兵臨城下,做為拓展計畫的一部分,要視其為讓人膽寒的兇猛攻勢,抑或使人欽佩的雄厚野心,端看你的角度。當然,在停滯的經濟環境中,咖世家的盤算顯而易見,準備逆勢而行,在獨立咖啡店感受到低迷壓力之際,設法進軍 Totnes。


咖世家(Costa Coffee)是英國市佔率最高的咖啡店和最大的連鎖店。(圖:Costa官網)

咖世家隸屬英國跨國企業集團 Whitbread,現在在英國有 1400 家分店,近日宣布計畫將再增加 350 家。加油站、酒吧、高速公路休息站都可以見到咖世家的商標,沒有哪隻眼睛能夠從中遁逃。這恰恰說明行政總裁 Andy Harrison 的野心:擴增店鋪到 2000 家,使其無所不在。他說:「人們才不想走大老遠只為買杯咖啡,我們可以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每幾百碼就開一間,郊外商業區也要有,車站當然更不能放過。」

星巴克一直是「貪婪的現代企業」代名詞,這個事實似乎掩護了咖世家的企圖。但咖世家先後打入 West Country 濱海小鎮 Burnham-on-Sea、漢普郡的 Bishops Waltham 市、薩福克郡的旅遊勝地 Suffolk,在在證明其實力不容小覷。不久,小地方社區與大連鎖企業最激烈的戰役─至少在英國─就要由咖世家領銜開打。

同一個周二夜晚,咖世家在薩福克郡取得勝利,獲准開設分店,聽證會外的 100 多名示威群眾遭到驅離。反咖世家及反大型超市進駐的抗爭運動,秉持的理念都基於相似的輪廓背景:滿懷熱情的在地居民害怕企業入侵將糟蹋他們摯愛的家鄉;當地政治人物戰戰兢兢,因為要與巨獸斡旋,所費不貲。

Totnes 的故事也差不多如此。2010 年 2 月,當地一家名為「Greenlife」的有機食品商店從 High Street 遷移到小鎮新的市集廣場。本來謠傳原地改由樂施會承租,不過後來新房東買下店面,宣布咖世家是最後的主人,將在這個遊客雲集的地方建造 70 個座位的咖啡店。

這解釋了咖世家急於分杯羹的原因。轉型城鎮托特尼斯(Transition Town Totnes,TTT)經理,也是反咖世家運動的先鋒者 Frances Northrop 指出:「遊客來到 Totnes 會抵達山丘下,他們無論是渡河、搭火車還是開車,必經此地,他們一到這裡就會看到一間咖世家。到了陌生之地,很多人是這麼想的:我才不要冒險嘗試新東西,我要去我認得的商店。」

咖世家即將進入 Totnes 的傳言甚囂塵上,為了先發制人,Northrop 與許多信奉相同信念的人並肩,努力營造並壯大 Totnes 自有的咖啡文化。他們舉辦咖啡節、模仿經典電影「猜火車」繪製反咖世家的海報,同時發起拒絕任何大型咖啡企業入侵的連署,很快就有 5749 人響應,其中 75% 來自 Totnes 或其鄰近區域的住民。

Northrop 闡述咖世家入侵的後果:「事情並不只是我們拒絕大型連鎖企業或者破壞我們美好的市集城鎮這麼簡單,事實是,他們就像特易購(Tesco,英國最大連鎖超市)一般,他們是兇猛、想要吃乾抹淨的產業。我們這邊 42 家咖啡店都是獨立經營,很多家營運都面臨挑戰,就像任何地方一樣。像咖世家這樣具有強大購買力和高辨識度的商家一旦占據此地,破壞的不只獨立商店,整條供應鏈:農夫、生產者、飲料供應商都會被摧毀。」

一名咖世家發言人接受《衛報》記者 John Harris 採訪表示:「Totnes 是一座繁榮的觀光小鎮,我們很欣賞其保護獨立零售商的美譽。」她說公司可以向 Totnes 居民再次保證,咖世家並不會成為小鎮數十家咖啡店的威脅,他們的目標是與當地社群形成互補關係,共存共榮。她坦言,強烈的反對力量令他們失望,咖世家「所冀求的無非是為小鎮增加活力並支持當地社群」。她宣稱,咖世家「透過傾注活力,而使 Totnes 更添魅力」。

Totnes居民相當憂心咖世家的進駐。
Totnes居民相當憂心咖世家的進駐。(圖:維基百科)

當 Harris 問及當地供應鏈的疑竇,她的回應冠冕堂皇:「咖世家以與英國各地無數大小供應商合作製造販售產品為傲。我們用家族經營的麵包店做蛋糕,與酪農合作調配牛乳,我們的開胃菜生產線用的是英國本土肉類。在許多企業關門大吉之際,我們是在英國創造就業機會的成功企業之一。」

在 Totnes 晃了 9 個小時,Harris 沿著咖啡店林立的街道漫步,咖啡杯的碰撞聲清脆綿延。這些店家都很擔憂咖世家的到來。Harris 遇到 38 歲的 Matteo Lamaro,他從義大利搬到英國,在倫敦工作了好一段時間後,落腳 Totnes,開了間咖啡店「Curator café」。他煮的咖啡精緻高檔,卻不昂貴,卡布奇諾只要 2 英鎊,僅消 1.5 英鎊就能品嚐一塊美味的大理石蛋糕,通常這樣的分量要價 2.45 英鎊。他說:「咖世家會對 Totnes 原有的氛圍造成影響,這是遺世獨立的地方,提供的是不凡的體驗。」

至於咖世家會衝擊到他的生意嗎?「這就要看旅人的選擇了。咖世家是家喻戶曉的牌子,不是嗎?如果他們想要來杯他們本就習慣的咖啡,而不是到一家供應好咖啡的店坐坐…這是最主要的風險。」

位於小鎮置高點的「Green café」人潮絡繹不絕,Green 之名來自 46 歲的店主 Ivan Green,他每天清晨 5 點起床烘培麵包、蛋糕和派。他正在為咖世家開幕後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做準備─修繕咖啡店後方的公寓之後出租。「跨國公司跟我八字不合,這根本稱不上公平競爭。」他愈說愈憤慨,最憂心的是,咖世家先來試試水溫,很快 Caffe Nero(英國另一家咖啡連鎖店)、Subway 都會聞風而至,於是,Totnes 這塊淨土就此被全面殖民。

道路盡頭有間由 42 歲的 Martin Turner 經營的「Tangerine Tree café」。他在 Totnes 住了 4 年半,「我們有很多忠誠客戶,但是 70 個座位的店,會令我們流失客源;況且,它還會造成租金上漲,所以我們當然得密切注意。」

販賣素食及去麩質食品的「Fat Lemons café」,同樣憂心忡忡。這家咖啡店算得上是 Totnes 的縮影,男廁牆上掛著一幅取材自經典搖滾樂團 the Who《Quadrophenia》專輯的藝術作品;還有由擁有一半丹麥血統的 Karl Rasmussen 經營的 Olsen,店內充滿濃濃的斯堪地那維亞風格,其煙燻鮭魚、章魚佐馬鈴薯與水田芥沙拉的味道十分迷人。

兩個常客坐在收銀機前,71 歲的 Ann Rutherford 說:「我們已經有 42 家咖啡店了,何須第 43 家?」

64 歲的 Diana Cusack 則道:「咖啡店是人們相見的地方,我們不需要咖世家提供聚會場地。Totnes 已經有太多咖啡店可以讓我們暢談了,我們本來就是一座喋喋不休的小鎮。」

兩位老年人都堅稱絕對不會踏進咖世家一步,但她們都很擔心「購買兩杯奶昔,免費暢遊網路」可能吸引年輕族群駐足流連。

尋訪了這麼多家咖啡店後,Harris 決定來做些不甚科學的庶民訪查,他到市集跟一些當地人攀談,他們談到自己的生活,是在上學、空檔年、底層工作中渡過,從表面上看,這些人是咖世家之流的連鎖咖啡店鎖定的目標客群。

不過,事情不若想像。18 歲的 Jesse Tighe 說:「我覺得那很糟,我們根本不想要這些連鎖店。」與他年齡相仿的 Finnegan Travers 則反應:「你如果想來 Totnes,你期待的是獨樹一格的店家,不是嗎?」

Harris 詢問這些年輕人:說到咖世家,你們會聯想到什麼字眼?

一個聲音說道:「不就屎嗎。」另外一頭冒出:「大企業。」第三個人說:「麥當勞。」

「我們的意見就是所有 Totnes 年輕人的聲音,我跟你保證,還有老人也是。」Tighe 的眼神朝向一家既是音樂酒吧兼咖啡廳的店家「Barrel House」,接著又看向咖世家即將座落的地點,「Totnes 沒有一個人想要連鎖店進來,沒有一個人。」   (文:陳怡君)

鉅亨看世界─穆斯林驚險記

鉅亨網 楊琇羽  2012-10-08  07:40 

图片说明
德國最古老的清真寺 The Red Mosque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圖中清真寺與故事情節無關)

一名美籍猶太裔地產商籌款拍攝的電影《穆斯林的無知》掀起中東世界的怒潮,歐洲國家也跟著戒慎恐懼。不可否認,伊斯蘭教徒有些理性,而有些人則是激情有餘,因此易成為極端主義者利用的對象。

在德國,有一些失落的年青人曾受邀參與保守的穆斯林社團,或準備接受基地訓練成為聖戰份子,不過在一連串的內心衝撞後,他們最後選擇回到一個平和自由的信仰生活。德國《鏡報》做了一篇報導,訪問兩位曾參與其中的德籍青年,了解他們的心路歷程。

第一部:尋找人生答案與認同

在德國,有一群年輕穆斯林,有系統地召募同輩國人,參加聖戰。慷慨激昂的鋪陳與心理戰術,他們曾讓一些德國失落的移民青年熱血奔騰,從多元開放的文明,奔向一個偏狹保守的宗教觀。

化名 Djamal 的德籍黎巴嫩裔青年,在他叔叔的三明治攤工作,平時閱讀德國唯心主義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的著作,也拜讀柏拉圖與尼采的大作。這樣一位喜愛接觸西方哲學的德國年輕人,竟一度成為極端的穆斯林教徒,在德國大城市負責召募新血參與聖戰。

Djamal 坐在昏暗的水煙咖啡館,一個人安靜地抽著水煙,剃光頭的他有著厚實的胸膛,這是經常練舉重的人才有的肌肉線條。

另外一位故事主角名為Bora ,今年 23 歲,是在德國漢堡 Reeperbahn 區長大,這個地區是有名的紅燈區,裏面有提供性服務的工作室、酒吧、以及豐富的夜生活娛樂場所。Bora 雙親來自土耳其,他的母親販售雜貨器具,父親則是經營一家販售廉價進口品的商店。過去幾年曾有一段時間,Bora 對人生感到迷茫,不知道何去何從,他只想要從事有趣且有意義的活動。這個時候,Bora 被極端伊斯蘭聖戰獵人看上,邀請他加入組織。

Djamal 開始講述著一家水煙咖啡館的故事。那一家水煙咖啡館座落在地下室,不見天日,這裏也是極端伊斯蘭聖戰份子的聚會場所,被召募來的「新血」,就會在此聆聽組織領袖的談話,身邊環繞左派極端份子。Djamal 過去來這類場所不是放鬆享樂,而是工作,把這些新血與德國社會隔離,協助他們尋找人生的答案,但不是透過馬克思或列寧思想,而是可蘭經。

在這座地下室水煙咖啡館,阿拉伯文字畫取代飛鏢盤,地板鋪上層波斯地毯,這家水煙咖啡館距離漢堡國家圖書館僅幾公尺之遙。曾為聖戰士獵人的 Djamal 表示,這樣的環境很棒,吸收進來的新血經常前來與組織幹部或保守穆斯林兄弟一同交流,這樣的生活為期一年之後,就會進階成嚴格的戰士訓練。

原本互不相識的 Djamal 與 Bora 在 20 個月前相繼離開了這樣的場所,數個月前在一家水煙咖啡館當中認識。以下,這兩位娓娓道來他們在極端穆斯林社群的體驗。

第二部:從康德到阿拉

德國聖戰士兵是德國這波青年運動當中,立場最為極端的團體,也因此引來德國情報專家的擔憂。

聖戰士召募專員 Djamal 是在三年前加入這個組織,當時他才 19 歲,閱讀康德和尼采的哲學著作,但他總感到很沮喪,因為這兩位他欣賞的哲人,未能為這個充滿疑惑社會中,提供人生的方向。他花了幾個月研讀康德與尼采大作,記下他喜愛的段落,希望透過研究兩位偉大哲人之作,能夠幫助他渡過難關。Djamal 的父親在他小時候便離開了母親,他在學校的課業表現並不理想,但是唯獨哲學這堂課,總令他心往神馳,不過遺憾的是,哲學的妙語如珠,在現實世界卻是亳無用武之地。

Djamal 持續找尋人生的意義,也許是不間斷地參加派對、留連紅燈區酒吧、或是喝著一瓶又一瓶的喝伏特加,但這些都亳無幫助。

Djamal 的母親後來改嫁給一名德國人,並改信伊斯蘭教,而 Djamal 也開始下載可蘭經經文到他的 iPod 裏面收聽。Djamal 也沮喪地發現,身為一位黎巴嫩移民的後代,對可蘭經的認識卻不如一般德國人。因此,他不時來到那家水煙咖啡館,在這裏,他抽著水煙暫時脫離一切令他沮喪的事物。有一天,一個人上前與他攀談,邀請他加入聖戰組織,而很快地,他就打進德國這個圈子的核心。

Djamal 在高中畢業那刻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在那位神秘人士的引領下,他展開人生的第一份工作-為激進伊斯蘭組織-「伊斯蘭解放黨」(Hizb ut-Tahrir) 漢堡分部召募年輕男性加入。德國自 2003 年就禁止該組織活動,因此組織活動改走地下化,並傳播伊斯蘭教裏一支保守極端的教派-薩拉菲(Salafi)-的教義,試圖建立一個神權政治。而「伊斯蘭解放黨」的新成員年紀非常輕、受過教育、而且更重要的是能言擅道,Djamal 就是其中之一。

Djamal 接著對聖經與舊約聖經抱持著質疑的態度,改背誦可蘭經經文,對伊斯蘭教以外的宗教甚為排斥。Djamal 表示,德國人對宗教並不狂熱,他們喜歡以哲學方式去思考解決問題。Djamal 在接受《鏡報》訪問時,引述康德思想說道,稱人類有其極限,但只要發揮創意,你就可以雄辯無礙。

Djamal 的男性聽眾年齡多介於 15 至 25 歲之間,他們對 Djamal 的演說相當著迷,儘管他們對 Djamal 的演說內容一知半解。對這些年輕聽眾而言,Djamal 的話富含知識、方向、與意義。

在這個聖戰訓練世界中,生命來到這個世界都是來接受懲罰,為前世的罪受苦,為來世鋪路。而在那座水煙咖啡館、參加聖戰訓練營的人,對來世都充滿期待。在他們眼裏,世界被切割成兩部份,一個是 Ummah,意思是伊斯蘭教虔誠社會,另一個稱 Kuffar,意思是沒有宗教信仰的異教徒。居民不使用牙刷來潔淨牙齒,只用一種稱為 miswak 的木枝牙刷進行清潔。

第三部:聖戰士獵人的話術

事實上,沒有人賦予 Djamal 聖戰鬥士招募任務,這是一個沒有階級劃分的組織,但有能力說服他人加入組織者,會被投以尊敬的眼光。Djamal 在這裏發現到自己的價值和重要性,不僅是俗世裏一位點心攤小販的身份而已。

起初,說服他人加入組織是出自於個人興趣,但他卻是全心全意地投入。為此,他可以沉浸在網路世界中數週而樂此不疲,聆聽他敬重的德籍伊斯蘭傳教士 Pierre Vogel 的演說。在水煙咖啡館,Djamal 滔滔不絕地解釋女性在西方聖經裏的地位,是怎樣地不如女性在可蘭經當中的地位。他也指出在亞洲海嘯、2010 年德國派對遊行意外、以及瘋狂槍手等都是來自真主阿拉的訊息,要對異教徒的懲罰。Djamal 的傳道演說通常進行的相當順利,因為在場聽眾不會提出任何問題。

有時候他的聽眾是黑人,Djamal 就會提到美國五零年代的黑人民權領袖 Malcolm X,他也是回教徒,在黑白種族衝突激化年代中透過回教尋得人生方向與解答,而這一招,對吸引非裔聽眾相當有效。

「兄弟,你下班後去舞廳放鬆然後把妹,但,人生就只能這樣嗎?」Djamal 有時會這樣問著在場青年。

為了增加說服力,Djamal 從各個地方搜集振奮人心的演說題材,他還以十九世紀德國鐵血宰相俾斯麥(Otto von Bismarck)以及威瑪共和時期社會民主黨籍總理 Philipp Scheidemann 的演說為範本。Djamal 會記下喜歡的詞句,需要的時候就可以引用。

面對逞凶鬥狠的年輕人,Djamal 常引用有趣例子來幫助他們理解伊斯蘭聖戰士的任務與精神。他常將人的身體喻為一台高級跑車,人的體能與汽車電瓶效能一樣,總有一天會耗弱。或者是像一件最夯時尚配件,總有一天也會退流行,而人生最終目的應是追尋力量與信仰。

Bora 仍記得第一次接觸他的聖戰士獵人,他們希望他能夠把掛在他脖子上皮革製的幸運符拿掉,那些人告訴他,這世界上沒有運氣這種東西,那些保守穆斯林深信命定論,認為命運是被阿拉所預先決定好的。Bora 的西洋星座是水瓶座,過去他習於在看晨報時順便查看他當日星座運勢。不過這群人建議他不要再做這些事情,因為只有阿拉知道世界運行背後的真理,星相之說皆是胡言亂語。

Bora 也停用他最喜歡的古龍水-Hugo Boss 的 Number One,因為這些穆斯林兄弟告訴他,香水含有酒精,不建議使用。Bora 指出,這些保守派穆斯林兄弟雖並未禁止他做這些事,多僅止於善意的建議。不過,曾為聖戰士獵人的 Djamal 可不這麼認為,Djamal 直指這些都是表現出來的話術。

有時候,Bora 也會對他常在水煙咖啡館會面的新朋友們言行舉止感到疑惑,當他透露出遲疑的眼神或提出一些問題時,他們會告訴 Bora,他現在內心的疑問全歸咎於體內邪惡本質作崇,而這些魔鬼會不時地冒出來。久而久之,Bora 也都完全信服他們的說法,因為他真的很喜歡這些極端穆斯林兄弟口中的天堂。而天堂,是專為在現世積累善行的人所服務,或者是來世能進入背景好的家庭,然後過著蒙福的日子。

第四部:穆斯林體驗與新生活

Bora 的新朋友頻繁與他見面,他難有獨處時間思考,他的手機也經常響起,只要不在工作,手機鈴聲就會大作。當他的朋友見到他時,會擁抱他並親吻他的臉頰,這令他感到相當溫暖。大部份的時間,他們都在水煙咖啡館碰面。而為了獲得朋友們的認同或注意,過去在學校總不愛閱讀與寫作的他,也開始積極上網搜尋相關資料並記錄,然後再與他的新朋友們分享。

這個時候,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是穆斯林教徒,穆斯林成為他們共同的國籍,而他們的穆斯林社群遍佈世界各地,彼此友好。這種世界一家的觀念對 Bora 而言深具吸引力,尤其是 Bora 在德國常有一種與周遭環境很深的疏離感,他不認為德國是他的家。高中時期,他就常感到被排擠。他還記得一位教師提出一個關於庫德族與他的祖國土耳其的種族衝突問題,但 16 歲且從小就在德國出生的 Bora 根本答不出來。

對此,Djamal 解釋,當你要吸納新成員入會,你要使他與過去習以為常的生活與社會脫離,他們的方法就是迅速讓這名新成員的世界,被穆斯林的生活與思考方式填滿。另外再教育這群年輕人,告訴他們若成為一名穆斯林,他們蒙昩無知的罪自然能被遺忘,他們將重獲新生。

Bora 也開始學習他新兄弟們的打扮,他留起了鬍子,因為他認為蓄鬍是一種身份認同的表徵,Djamal 表示,教派會希望這些新血蓄鬍,如此一來他們就不會遊走在別的酒吧俱樂部當中。

Bora 也發現自己在短短幾週也不自覺使用新朋友們常掛在嘴邊的宗教語彙,漸漸拋開德國年輕人慣用的流行問候語。由於過於投入宗教,他與父親經營商店的客人也開始出現一些磨擦。Bora 父親的商店販售一些廉價的進口雜貨,商店座落在一條繁忙的大街上,街上也有許多阿拉伯商店,旁邊是清真寺和情趣用品店。在工作時間,他頻繁談論伊斯蘭教,試圖說服前來購買打火機或手機套的妓女與毒販也能改信阿拉。Bora 的穆斯林朋友對他的行為大表讚賞,他也很喜歡受肯定的感覺。

此外,Bora 還開始憎恨異教徒對穆罕默德的褻瀆侮辱圖像。他上網研究 YouTube 影片,也認為 2001 年 911 事件是美國的陰謀。不過,在 911 事件之後,當地一些疑似藏匿 911 恐佈攻擊共犯與聖戰份子的清真寺都遭德國當局關注或關閉。

3 個月的水煙咖啡館生活很快過去了,截至目前為止都是美好的回憶,Bora 得到了注意、關愛、認同、與自信,感覺生活充滿意義。接下來,Bora 開始跟著他的穆斯林朋友到 Taiba 清真寺進行祈禱,或圍坐成一個小圈圈與一群與他年齡相仿的青年活動交流,氛氛甚為融洽。

第五部:無形禁錮  

2010 年,德國漢堡當局關閉了他們經常聚集的清真寺,這令 Bora  感到焦慮,因為在失去主要集會場所後,這些穆斯林朋友轉而經常造訪他父親經營的商店,並問他生意做得怎麼樣。同時,這些朋友也建議他不應該再販售酒精類飲料,也要求他盡一些義務捐獻金錢,這是為了友愛他的兄弟姐妹,以及為了整個組織。

Bora 開始感到壓力,也思考若他們在兩個月後再來索取金錢,屆時他可能只會投入更深,最後還得被要求赴巴基斯坦接受聖戰士訓練,因為在過去幾年的確有數十位德國伊斯蘭教徒,已前往該地接受基地訓練。

Bora 決定不再去水煙咖啡館,也不再接聽那些保守極端派穆斯林兄弟們的來電,他不想與他們有任何關係,他只想離開。

第六部:重獲自主權

2010 年夏天,那位聖戰士獵人 Djamal 也有相關不悅的經驗。那年他脖子上掛著一個來自黎巴嫩的墜子,這件物品提醒他自己的根在何處,不過那時他其中一位穆斯林朋友也要求他取下。在他這些朋友的眼中,國族主義觀念是一種罪。此外,Djamal 還被告知花費太多時間健身運動,佔用到佈道的時間,從這一刻開始,他感到如此的不自由,也決定要斷絕與他們的關係。

後來,他開始從網路上聽著英語佈道,也從中得知,伊斯蘭教徒應該是旅行到其它國家並學習他們的文化以及法律,而非他過去同伴那種偏狹的觀念。因此,Djamal 不再相信他那群保守派穆斯林朋友,也同樣改變電話號碼,徹底斷絕聯絡。

如今,Djamal 一樣會進行祈禱,也一樣是伊斯蘭教徒,他選擇一個接近河的清真寺祈禱,這裏的氣氛和平寧靜,沒有人討論政治或帶有其它的動機。幾個月前,Bora 與 Djamal 兩人在一家水煙咖啡館相識並成為朋友,這家水煙咖啡館不談政治,只有煙和咖啡。Djamal 也計劃申請一個能發揮他所長且有意義的職業-聯邦國防軍。(文:楊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