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亨看世界─伊拉克足球魂
鉅亨網
2009 / 08 / 24 星期一 18:00
在武裝衝突不斷的伊拉克,只有足球能被視為團結及光明未來的精神象徵。然而美好的球賽卻蘊藏著致命的危機,就算是在國際賽事踢出傲人成績的球隊也須小心應對。
位於伊拉克北端的城市 Arbil,這裡的孩子流行一個名叫「Kurat al-Kadam」遊戲,而同樣的遊戲規則,到了鄰城 Kurdish,這裡的小孩則稱它 Topani。
其實這遊戲規則很簡單,大夥只要約好了就開始踢足球,期間沒有中場休息,一直踢到日落後,清真寺的宣禮員 (muezzin) 召集禱告為止。
這些多半是赤腳的孩子,就在巷弄中找尋空地,用廣告版隔出中場,使用路旁的可樂罐或是碎石來記分。至於愛踢足球的青少年則是選擇較大的停車場,或是較為空曠的泥土地。總之,由於熱愛足球運動的心,使伊拉克這個國家,不論小孩還是青年,都一定要找出辦法來踢球。
兩位互相傳接球的士兵接受《德國明鏡周刊》訪問表示,如果有一樣東西能夠連接伊拉克境內所有人,絕對就是足球。
其中一位士兵笑著說:「只要一起踢球,你就是伊拉克的同胞。不管你是穆斯林、基督教徒、天主教徒、庫德人、阿拉伯人還是土耳其人,在球賽中我們都是平等的,都是同一隻手掌上的手指。」
■足球才能帶來和平
在伊拉克的一座市場中,有許多小販群集,叫賣著各式蔬果及肉類,在這群小販中,也有幾攤是賣著世界知名足球選手的相片,從 Kaká、Cristiano Ronaldo 到 Lionel Messi,也販賣許多歐洲職業球隊的仿冒球衣,但是只有伊拉克球隊 Arbil FC 的亮黃球衣是真貨。
Arbil FC 已連續 2 年贏得伊拉克國家聯盟冠軍,也是所有人的希望。在伊拉克,人們不知何時會誤觸地雷,而見到汽車停在路邊時,也要擔心這台車是否佈滿了炸彈。原本上一秒,大家滿懷笑容走在街上,下一秒就會出現爆炸聲,人群驚慌失措地四處逃散。
在伊拉克,普通民眾就生活在恐怖份子與兇殘罪犯的威脅陰影中,拯救這些人心靈的神聖物品就是足球,而伊拉克國家代表隊就是人民的驕傲。
對伊拉克人而言,足球才是帶來和平的最有效途徑,並不需要美國人插手,只有足球才能彌平海珊所帶來的裂痕。
在 Arbil 的北方,有座可容納2.5萬名觀眾的球場 Franso Hariri Stadium,同時也是 Arbil FC 主場。
在某個周四下午,球場保全人員開啟地下球場,讓 Arbil FC 的球員準備進行體能訓練,此時位於 Arbil 南方的街道上,槍聲四起,煙硝味隨風瀰漫。
武裝攻擊事件過後沒幾天,伊拉克發生一場沙暴,球場的工作人員忙著修剪草皮,而觀眾座椅上頭則沾滿了厚實的黃土。依照慣例,塵暴後球場的整潔工作需耗時 4 天,而球員們若在球場上頭拉筋骨暖身,就會讓工時拉長,只是這次讓工作人員獲得更多喘息的時間。
今年亞洲足球協會所舉辦的亞洲杯,將伊拉克隊主場設在約旦首都 Amann。至於理由,其實很容易猜想,許多會員國球隊都認為伊拉克境內有人身安全疑慮,多半拒絕入境。
而當時伊拉克國家隊在約旦球場出賽時,現場觀賽人數約有 200 人。
背號 11 號的伊拉克國家代表隊隊長 Luai Salah 曾無奈表示,如果是在 Arbil 球場,門票一定會售罄。「我們也不得不承認國家真的有太多游擊武裝組織,可是我們就得付上這樣的代價。」
Salah 明白足球最終仍將團結所有伊拉克人。「足球可以做到政治無法達成的目標。」
今年球季,屬強力射門型選手的 Salah,已在 18 場比賽中踢進 10 分。而 Salah 在球場上就像一條閃電,跑位快速;他的運球手法相當純熟,球就像黏在腳上。
Salah 出身於巴格達,3 歲時由於兩伊戰爭爆發,父親不幸被炸死。雖然家裡能取得定期撫恤金,只是 Salah 在 6 歲時仍須開始打零工。直到 12 歲,與朋友一同去看 Al-Quwa Al-Jawiya (巴格達空軍隊) 訓練之後,Salah 就開始苦練足球。
如今 Salah 已是一位全國知名的球星,在 2004 年雅典奧運時,率領當時的國家隊踢下男足項目第 4 名。
Salah 表示,球隊的成功是建立在天賦及決心,當時只是想要證明伊拉克不是只有謀殺、暴力及貪污。
只是伊拉克足球隊的神奇事蹟仍不止於雅典奧運。在 2007 年 7 月 29 日的亞洲杯冠軍賽,Salah 接到隊友的角球,踢進致勝的 1 分,最後以 1:0 擊敗印尼代表隊。
當終場哨聲響起時,伊拉克舉國歡騰,歡呼聲及禮砲響聲不絕於耳,只是這次不是槍聲。雖然只有片刻,伊拉克國民都明白足球可以創造認同,也讓人有同舟共濟的感覺。
只是在短暫的歡愉過後,伊拉克的街道仍是危機四伏。Salah 表示,先前使兩伊戰爭,然後是科威特,接著是美伊之戰。「我們的國土已經可以稱作死亡警戒區。」
Salah 說:「在巴格達,我也擔心會不會有車子突然爆炸。走在路上,總是覺得會提心吊膽。」
其實 Salah 大可搬家至科威特等等地方,或是到其他地方踢球,求得更高的薪資,但是他說:「我賺的前已足夠我花用,我不想背離我的國家。也許哪天,和平之日就會降臨伊拉克。」
■危險之旅
在伊拉克的有 2 支職業足球聯盟,分為北方及南方,旗下共有 27 支球隊,每年雙方聯盟的冠軍會在進行一次總決賽。
伊拉克某些城市的職業球隊在場上踢球,除了求勝利,也要為自己的性命。在今年 3 月,Mosul FC 的一位前鋒槍殺身亡。Al-Quwa Al-Jawiya 在訓練的過程中,一位球員也被槍殺,隨後一顆手榴彈在球場中間爆炸,兇手又再度開槍射殺另一位球員。
Arbil FC 的球員不能在沒有保鑣的護衛下進入巴格達等危險地區,在平時球隊坐巴士移動時,就有 2 輛軍用吉普車做前導,另有 2 輛在巴士後方做墊後。每輛吉普車上就有 4 名軍人。當球隊抵達比賽城市的旅館時,外頭就有 10 名軍人駐紮,負責維安巡邏任務。而 Arbil FC 進入總決賽時,每名球員都會有一名隨身保鏢,保護人身安全。
在與 Dijala FC 的球賽開球前夕,隊醫及一位隊友卻不見蹤影。全隊都知道大事不妙,Salem 在此時顯得有點不安。總教練告訴所有球員,球賽中都要保持紀律,因為往後還有球賽,不要橫生枝節,
Arbil FC 球隊管理總裁 Abdullah Majid Agha 表示,幾天前,從 Hedud 來的 3 名選手才因為攻擊裁判被逮補,被判服刑 2 周。「千萬不要與裁判發生衝突。絕對不准靠近裁判!」
因此在球賽即將開始之前,Arbil FC 為了穩定情緒,隊員們在休息室中盤坐成一圈,誠心頌唸著可蘭經。而球場周圍也坐滿 5000 名球迷,而這些球迷在進場前都必須完成安檢,此外在出入口及重要通道上,都有軍警站崗。
■想去歐洲踢球!
在伊拉克的足球選手都知道,在球場上每天都有不可預知的危機,因此也有許多人想進軍歐洲發展,只是真假難辨的外國球探找上門,也讓他們不知所措。
Arbil FC 守門員 Sarhang Muhsin 先前拒絕了到伊朗的機會,因為他的夢想在歐洲。他想見一見義大利國家隊的守門員 Gianluigi Buffon。Muhsin 說:「我很瞭解 Buffon 的生平以及他的訓練方式。我很想變得跟他一樣強。」
只是夢想的實現似乎很遙遠,卻又伸手可及。2 年前在一家酒吧,有一位陌生人接近 Muhsin,並表明了可以幫助他到歐洲發展。那位陌生人說:「我在歐洲有很多門路,可以幫助你。」
這位球探一開始就向 Muhsin 表明,由於自己的妻子就是奧地利人,也許可以先幫他引介轉到奧地利的球隊。Muhsin 對奧地利的了解其實也很有限,只知道奧地利足球比西班牙差。Muhsin 最後還是跟這位熟知門路的陌生球探簽下可以抽薪 10% 的契約,甚至還給了護照影印本。「我相信自己在奧地利一定會有一席之地。」
就在 Muhsin 說完話的同時,角落的電視機也播出一段插播新聞,在 Kirkuk 發生自殺式炸彈攻擊,有 9 人喪生。Muhsin 搖著頭說:「我很鄙視這些武裝份子。在國家隊時,雖然隊友中人種、宗教及文化不同,只是每個人相處自然融洽,就像一家人。我很自豪能跟這些隊友共同奮戰。」
■黑色的人生
對伊拉克足球迷而言,Emad Hashim 是個傳奇人物。Hashim 在 12 年的國家隊生涯中,都擔任守門員,如今年屆 40 的他,目前在 Arbil FC 擔任助理教練。
而 Hashim 在國家隊時,球隊的管理人就是海珊的長子─ Udai。話題談到這裡時,Hashim 嘴上勉強露出微笑,彷彿觸碰到一塊隱隱作痛的傷口。
Hashim 表示,其實 Udai 是個賞罰分明的人,球隊贏球時,就會大力獎賞;只是輸掉比賽時,懲罰也是超乎想像。
在 1997 年 6 月世界盃資格賽,當時伊拉克隊在主場以 1:2 輸給哈薩克。Hashim 描述球賽後的情景,Udai 隨即要整支國家隊趴在草地上,讓他的手下對這些國手拳打腳踢,之後除了 Hashim,還有 17 個隊友被關禁閉 7 天。
Hashim 表示,那時是被關在奧委會的大樓中,每個人都被關在一間全是紅色的小房間,從天花板到地板,甚至連檯燈的燈光都是紅色。
其實 Hashim 很清楚自己可能會被吊起來以及遭到各式各樣的虐待,最後不知為何,他卻被釋放了。Hashim 說:「我也很訝異自己的好運。」
Udai 的各式虐待聽了讓人不寒而慄,他會使用電擊棒荼毒球員,也會劃破球員的傷口,再命令球員跳進不明的黑色髒水中,甚至會恐嚇球員喝下髒水。
雖然 Udai 已經身亡了,Hashim 表示已不是很在乎了,畢竟 Hashim 也曾得到 Udai 的獎賞,其中有一棟大別墅、3 台轎車及現金 20 萬美元。
■「我覺得自己像叛徒!」
Ali Mansur 是 Arbil FC 的前鋒,曾是國家隊陣中成員,與其他伊拉克國家隊隊友的遭遇差不多,自他進入的當天開始,就開始接到各式恐怖威脅信函,以及許多種類的不明物品。
感到心力交瘁的 Ali Mansur,在 2007 年 11 月參加北京奧運在澳洲雪梨所辦資格賽時,Mansur 與幾名隊友帶著自己的護照,向雪黎當地警察局尋求政治庇護,最後被安置在大歌劇院附近的公寓。
Mansur 表示,還不到 3 個月,就犯思鄉病。「我很擔心妻子及女兒遭到不測,每天都覺得自己像是叛徒。」
Mansur 還是決定主動聯繫伊拉克副總理,表明自己想回國的意願,並查探自己及家人的未來人身安全。而副總理辦公室的回覆是,會保障 Mansur 及家人的安全,唯一條件是 Mansur 終身不得進入國家隊。
伊拉克國家隊過去 7 年來已更換 6 名總教練,可是職業足球聯盟的品質才叫人憂心,聯盟官員涉貪及大小暴力事件層出不窮。
就在伊拉克球界仍一片混沌之際,國家隊盡力踢出遠高於預期的耀眼成績。這幾年來,球員們踢出了光明大道,讓戰亂成為伊拉克人心中的一塊狹小而黑暗角落。
(羅力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