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亞丁灣 (Gulf of Aden) 海域的海盜活動日益猖獗,已成為眾所矚目的國際公害。儘管在這一帶海域派遣軍艦執行護航任務的國家高達10多個,但海盜活動並沒有因此收斂,反而有襲擊頻率愈來愈頻繁、劫掠目標越來越大、以及活動區域越來越廣的趨勢。
根據聯合國國際海事組織 (UNIMO) 的資料,2008年以來,索馬利亞海域已經發生至少120多起的劫掠事件,超過40多艘的船隻被劫,至少600多名船員遭到綁架。跟往年比起來,次數已增 加一倍以上,贖金胃口也不斷地往上升。「現仍有17艘船隻與200多名海員遭挾持為人質。」
總部設在肯亞的海員援助組織負責人安德魯‧穆萬古拉 (Andrew Mwangura) 說,「今日,索馬里亞的海盜人數已在短短的5-6年間,從只有幾百人的小規模,成長到大約有1千5百人左右‧」規模壯大的結果,也讓其行徑愈來愈大膽。 2008年9月25日,裝載33量坦克的烏克蘭軍火船被劫;2008年11月15日、長330米的沙烏地阿拉伯巨型油輪《天狼星》被劫;12月17日,中 國貨輪《振華4號》遭襲擊。海盜敢用小快艇鬥大軍艦,甚至對《天狼星》提出高達2500萬美元的鉅額贖金,令人詫舌。
戰略價值
亞丁灣位於印度洋和紅海之間,連接亞、歐、非三大洲,是太平洋、印度洋、蘇黎世運河、紅海、大西洋的主要咽喉,有「世界航運生命線」的稱號。每年約有 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近兩萬多艘貨輪必須通過這裡。不僅是歐洲、美國,現也是新興大國如中國、俄國等的海上生命線,因此這一帶海域具有相當的戰略價值。
海上航運本來就是兵家的必爭之物。19世紀英國外相巴麥斯頓 (Lord Palmerston) 的「炮艦外交」(Gunboat Diplomacy),建立起英國的霸業,也助其在非洲打擊黑奴貿易。冷戰年代,為了掌控索馬利亞,蘇聯還因此帶頭與古巴、北韓、東德一起支持衣索比亞與 美國支持的索國打了一場「歐登加戰役」(Ogaden War. 1977-1978) 的代理人戰爭。
海盜肆虐的後果,不單是影響遠洋漁業而已,也會讓各國往來的船隻不得不繞行非洲的好望角,促使油價飆升、運費大增、釋放更多二氧化碳,最終 影響各國的能源經濟與消費者利益。更甚者,也有可能使得索國內部屬於回教激進組織的al-shaba再次得以擴張,追尋「大索馬利亞」的夢想。
問題終讓聯合國感到嚴重。從去年5月到今年1月的短短8個月內,安全理事會就已通過了8個決議案。去年6月2日通過的第1816號決議案, 授權外國政府經索國政府同意,可派遣軍艦進入索國海域打擊海盜;去年12月2日的第1851號決議案,更是授權他國及國際組織可以在索國海域,在12個月 內採取一切必要的適當措施。索國臨時政府本身,也呼籲各國協助打擊海盜活動。
問題點
然而,成效卻一直不見彰顯。這是因為,雖然聯合國授權打擊海盜,但各國的行為仍須遵守國際海洋法的規範 (International Law of the Sea Convention)。「該約第105條表明,在確定身分為海盜前,必須先派遣一小艇人員接近嫌疑船確認,並要求文件查核。」所以,若非嫌疑船隻先開 火,否則再怎麼大型的軍艦護航,也只有好看而已。去年11月,英海軍在阻止海盜挾持一艘丹麥貨輪的行動中,就是因為海盜先行開火攻擊,英軍才得以依法進行 還擊。
再者,海盜組織結構愈趨嚴密,走向聯合行動。在各國加強打擊的情況下,也讓原本組織鬆散,分屬不同派系,習慣散兵式攻擊的海盜,開始加強合 作、溝通,進行聯合行動。「今年4月11日,一艘美國軍艦近距離監視海盜所在的救生艇,另一艘美國軍艦趕赴現場的情況下,海盜也開始向該水域集結力量,試 圖將所劫持的人質帶往索國內陸…海盜間確實存在訊息交流,各海盜間加強了協調合作,去年12月還開會成立了『行動委員會』,統一指揮行動。」
他們不僅採取偽裝的方式秘密接近目標,也常採取所謂「子母船」的方式,以改裝過的普通民船當作「母船」混在一般民船中,航行至外海,鎖定目標後,再放下乘有攻擊人員的小船,進行挾持船隻的行動。令人防不勝防。
第三,海盜軍事裝備愈來愈精良。海盜獲得的贓款中,有不少是用來購買武器裝備。現在,「這些海盜擁有高速快艇、自動步槍、榴彈發射器、全球訂位系統接收器、無線電通訊器材、海事衛星電話、海面搜索雷達,甚至也有可攻擊直昇機的防空導彈裝備」。
第四,地方官員也是組織同夥。聯合國估計,光是去年一年的贖金,就大約有上億美元。據美聯社報導,平均一個海盜能分到30%的利潤,組織頭 目可拿20%,30%則必須拿來賄絡官員,剩下的才用來購買武器等裝備。藉著傳遞輪船來往訊息給海盜,提供資源掩護,官員與海盜已是利益共同體。
最後,海盜活動海域愈來愈廣。隨著武器與航海裝備的日益精良,也因各國往來船隻刻意避免接近索國海域,近來劫掠事件的通報案件也跟著移往更 廣闊的外海海域,令各國搜索與打擊海盜的工作愈發困難。今年4月8日,美籍丹麥貨船的襲擊事件,就是發生在距離首都摩加迪休東北方約650公里的位置。 「目前海盜活動範圍已可達260萬平方公里,有向東、向南發展的趨勢。」4月6日,一艘台灣漁船被劫,還是發生在離索國海岸線1300多公里的水域。
《紐約時報》東非辦公室主任,傑佛瑞‧詹特曼 (Jeffrey Gettleman),在多次冒險進入索國進行實地採訪後,寫了一篇《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The most dangerous place in the world) 的文章,非常值得一讀。他甚至形容索馬利亞是「失敗國家」中的「失敗國家」,長期處於無政府狀態,連個像樣的政府軍隊與官僚組織都沒有。美國支持的臨時政 府,其實也只能掌握首都的幾塊區域而已,還需靠聯合國與非盟 (AU) 的維和部隊來維持秩序。國家殘敗的景象,令人唏噓!
生活在如此沒有希望的國度裡,在「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的心理下,幹海盜,冒險撈一票,自然成為索國年輕人翻身,養家活口的最佳選擇。據德新社報導,海盜現在是在索國開名車、住豪宅、娶漂亮女人的新貴階級。
國際社會其實已經了解到,若是無法徹底解決索國內部凋弊的窘境,平息派系之間的戰爭,消弭滋養海盜的土壤,海盜夢魘只會繼續下去。但,怎麼作?美國與聯合國還在大傷腦筋,畢竟1993年慘痛的「黑鷹事件」,還真令人無法忘記。
【2009-04-26 聯合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