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工作狂

瀏 覽劍橋大學網站時，你可能會發現一個名叫「MONIAC」的演示錄影。這個高2公尺、非常像家庭作坊製作的古怪裝置，由一系列水槽和水管組成，裡面裝著花 花綠綠各種顏色的水。看上去有點像美國著名漫畫家Rube Goldberg 或瑞士著名藝術家Jean Tinguely的作品，有趣而令人困惑。實際上，這是一台計算機，全名叫「貨幣國民收入模擬計算機」（英文簡稱“MONIAC”） ，是由紐西蘭經濟學家菲力浦（Bill Phillips）在1940年代末建造的，用以演示英國經濟的動態。

菲力浦是一個集「鱷魚鄧迪」（Crocodile Dundee）和《百戰天龍》中的「馬蓋先」（MacGyver）為一體的人物。青年時期，他曾在澳洲捕獵鱷魚；「二戰」時在印尼當了戰俘，期間他利用一 些廢銅爛鐵秘密製作了一台微型收音機。戰後，他來到倫敦經濟學院深造。正是在這裡他建造了MONIAC，並在經濟學領域做出其他幾項重要貢獻。

這個看上去讓人忍俊不禁的古董級計算機，與現代計算機化的經濟學模型相比自然相差十萬八千里。然而，我們仍然能從中學到一些非常有用的道理。MONIAC 水管中流動的水代表貨幣。如果管道堵塞，即使給水槽加水，也不能使管道中的水自由流動。但是，如果不停地加水直到產生足夠壓力，就能清除管道中的障礙物。 但是如果水槽中有過量的水，其壓力將導致整個系統嚴重受損。

怎麼樣，聽起來很熟悉吧？如今，全球貨幣流動依然低迷，但某些國家的貨幣存量已急劇上升，最明顯的是美國，為了疏通運轉失靈的信貸市場，美國聯儲局向市場注入了大量流動性。一旦各個管道重新開始正常工作，過剩的流動性必須迅速收回，以防止通貨膨脹迅速攀升。

菲力浦作為MONIAC的製造者，其實更讓他名揚天下的是「菲力浦曲線」（Phillips curve）。他發現二戰後的英國失業率和通膨之間存在負相關關係。1960年代，這種關係經常被政府用來當作濟世良方。失業率太高嗎？那就提高通貨膨 脹。但是美國經濟學家密爾頓‧弗里德曼（Milton Freedman）和艾德蒙德‧菲爾普斯（Edmund Phelps）在1960年代末指出，菲力浦曲線存在根本性錯誤。1970年代發生的事情證明這兩位諾貝爾獎得主是正確的，當時全球許多國家出現失業率和 通膨率雙雙居高不下的局面，今天我們把這種慘狀稱為「停滯性通膨」（stagflation）。

有趣的是，最近菲力浦曲線似乎重獲生機，雖然眾人對其來源經常語焉不詳。當我們聽到「通膨不是問題，因為產能利用率還處於低位，失業率維持高位而且還在上升」諸如此類的言論，不就是菲力浦理論的老調重彈嗎？1970年代也曾經出現過產能利用率低、失業率居高不下並持續上升。然而到了1980年代初，美國以及其他許多國家卻被兩位數的高通膨壓得喘不過氣來。

沉眠已久的菲力浦曲線理論重新浮出水面，表明經濟學家總是樂於舊酒裝新瓶；或者用MONIAC來比喻：用新水管來裝舊水。 （作者是瑞銀財富管理研究部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