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工作狂

「花我們的時間和精力怪罪過去，將讓我們一無所獲」，總統歐巴馬在令人敬佩地決定公布前總統用來正當化刑求的法律備忘錄後如是說。歐巴馬的立場受到部分政治圈和媒體圈人士響應。他們說，我們需要往前看，而不是向後看；請不要起訴、不要調查，我們真的太忙了。

而確實有巨大的挑戰在等著我們：一個經濟危機、一個健康照顧危機、一個環境危機。過去八年的刑求濫用無論多糟，回顧起來豈不是我們無法承受之重嗎？

不，不是這樣的，因為美國不僅是一堆政策而已，我們是、至少曾經是一個有道德理想的國家。過去，我們的政府在擁護這些理想上有時做得不完美，但我們的領導 人過去從未如此完全背離我們國家所捍衛的一切。「這個政府不刑求」，前總統布希這樣宣告，但他的政府做了，而且全世界都知道。

而我們唯一能夠重拾道德方針的方法，就是去調查事情如何發生，而且如果必要的話，起訴那些主事者，這不只是為了我們在世界上的地位，而是為了我們自己國家的良心。

至於調查布希政府濫用刑求有礙處理今日危機的說法，又該如何看待？即使真的如此、即使維護真理與公義需要付出高昂的代價，這也是我們理應付的代價：法律不應只在方便時施行。然而，可有任何真實的理由去相信，這個國家會因為負責而付出高昂的代價？

例如，調查布希時期的犯罪行為，真的會分掉其它方面需要的時間和精力？讓我們說得具體些：我們談論的是誰的時間和精力？

蓋納（財政部長）不會被叫走，而不去拯救經濟；歐沙格（預算局局長）不會被叫走，而不去改革健康照顧；朱棣文（能源部長）不會被叫走，而不去抑制氣候變遷。甚至總統也不需要，而且真的不應該涉入。他所必須做的，是讓司法部門去做它的工作（這是它無論如何都該做的），而且不要阻礙國會的任何調查。

我不知道你怎想，但我認為美國即使在處理其它事務的時候，依然有能力揭露真相，並且執行法律。

此外，你可能主張（很多人確實如此），回顧布希時期的刑求濫用事件，將破壞總統推動各項施政計畫所需要的政治共識。

但我的回答是，那是什麼政治共識？唉！在我們的政治世界中，仍然有相當多的人站在刑求者這一邊。但這些人就是始終堅定阻撓歐巴馬總統處理經濟危機，而且同樣將堅定反對他努力處理健康照顧和氣候變遷的人。總統不會失去這些人的善意，因為他們從不曾展現任何善意。

儘管如此，很多在華盛頓的人雖不贊成刑求，但仍然不主張回顧那些在布希時期發生的事。

他們當中有些人也許只是不想看到醜陋的場面。我猜，顯然希望看到一片祥和甚於對立的歐巴馬總統，就是其中之一。但醜陋已經在那裡了，假裝它不存在不會使它遠離。

我推測，其他人寧願不要回顧那些年歲，是因為他們不想被提醒，他們曾犯下忽視此事之過。

事實是，布希政府的官員將刑求訂為一項政策，誤導國家捲入他們想要打的一場仗，而且很可能想透過刑求取得「自白」，以合理化這場戰爭。而在走向戰爭的過程中，政界和媒體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些人當時就應疾言反對這些事，卻沒這麼做，現在卻宣稱我們應該忘卻那整個時期（當然，是為了國家），要我們不要出言挖苦這些人還真難。

抱歉，但我們現在為了國家而真正應該做的，是既調查刑求，也調查為何開戰。這些調查在適當的時候也應該有起訴行動，這不是出於報復，而是因為這是一個法治國家。

為了我們的國家，我們必須這麼做。因為此事關乎的不是回頭看，而是放眼未來，關乎的是找回美國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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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ul Krugman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林沿瑜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