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取可可豆的童工 沒吃過巧克力 |
| ‧卡蘿.歐芙 2009/04/06 |
我頓時感到,在我眼前,揭開了一幅深沉的嘲諷畫面:這些小孩奮力工作,生產出我所來自的那個世界裡的小小生活歡愉,卻從未體驗過如此的享樂滋味,而且,極有可能,他們也將永無所知。 |
| 【前言】 本 文作者卡蘿.歐芙(Carol Off) ,曾經親身前往許多發生在世界各地的衝突現場,並真正去了解其中因由。從過去南斯拉夫的解體過程,到由美國在阿富汗所主導的「對抗恐怖主義之戰」,都看得 到她的身影。而她個人為加拿大廣播電視網所製作的電視紀錄片,足跡更是遍及亞、非、歐等地,並為她贏得許多獎項。目前是加拿大廣播電視網時事節目《事發當 時》(As It Happens)的偕同主持人。其作品有:《獅子、狐狸與老鷹》(The Lion, the Fox and the Eagle)、《麥達克袋型陣地上的鬼魂》(The Ghosts of Medak Pocket)——此書在二○○五年,更是榮獲受人敬重的「達弗書獎」(Dafoe Book Prize)。作者現居多倫多,本書是她的第三本著作。 摘取可可豆的童工 沒吃過巧克力 在悉尼可松村(編按:位於象牙海岸),如有訪客來自遙遠國度,頓時就成為非凡大事。幾分鐘內,位於村子中央的屋子外、帶有天棚的前廊上,馬上擠滿了人—— 來人清一色是男人與男孩。極少數現身的婦女與女孩,則謹慎地停留在一定的距離之外,一邊準備著乏善可陳、由米與玉蜀黍烹調而成的餐點。不過,顯而易見,她 們努力想知道此刻所發生的事情。 村落的耆老想要交流一下新近的消息。戰爭狀況如何?會來更多的法國維和部隊嗎?這個地區原先來保護各個村子免於攻擊的維和部隊,似乎效用不大。會舉行選舉嗎?如同政府信誓旦旦所宣稱的那樣。 他們跟我說,他們在一九八○年建立起自己的村子,當時他們初次來到此地為當地的地主工作;而後,他們在農作租佃的協議下,開始自行種植可可樹。在那個時 期,這裡有許多肥沃的處女地,但是工人屈指可數;老爹巫弗維—波寧從鄰近國家布吉納法索與馬利,號召來幾千名貧窮的農人離開原本貧瘠的土地,落居此地,以 推動其經濟奇蹟大夢。這些農人當時樂於離鄉背井,不過他們現在卻命運叵測。沒有人曾經給予這些布吉納法索農夫,任何合法的土地所有權文件,儘管他們迄今已 經在這片土地上耕作了幾十年。他們完全沒有契約或文書來支持他們所聲稱的所有權,然而他們卻相信,土地是屬於他們的。事實上,也完全沒錯。不過,他們在此 地的未來,僅僅奠基於當巫弗維—波寧還在世的時候,幾回握手與口頭承諾的模糊記憶而已。還沒有人當真來挑戰他們所宣稱的土地權利,雖然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 題罷了。 這個社群的生計,完全仰仗種植「眾神的食物」,然而天堂仍然路遠。此地沒有任何一個孩童就學,公共服務與設施也付之闕如--沒有電力、沒有電話,也沒有診 所或醫院。農人們在這些山丘上、這一塊橫行著飄忽不定歹徒的土地上,勉強維持溫飽。然而他們似乎很知足。甚至放眼四周,所有困難險阻環伺,他們仍然表示 說,現今的生活優於久旱肆虐的故鄉,因為那兒的人們長期處於挨餓狀態。 我跟他們解釋,我正在寫一本談論可可的書。所有人都點點頭。可可是他們知之甚詳的事物之一。比如,可可豆的品質、變化莫測的降雨、無可預知的收成、殺蟲劑 的支出成本、女巫掃帚(一種可可屬[Theobroma]植物會有的疾病)的威脅、價格的變動消長,以及政府過高的課稅等等。這些農人對於這個地區栽植可 可樹會遇到的種種難題,如數家珍。 「如果你們再也不能種可可樹了,該怎麼辦?」我們問。 「那會很悲慘。」一個男人答道,而他們每個人看上去都臉色凝重。 「種可可是我們的生活依靠。」族長瑪哈瑪德.薩瓦達戈(Mahamad Sawadago)開口說明。他告訴我,他五十四歲,不過他的外表遠為老邁。他在這兒有三名妻子、十一個孩子。 「可可從這兒載走後,被運送到哪裡去?」翁吉問了問村民們。現場有一股難堪的靜默,每個人都望向瑪哈瑪德。 「可可被送到大港聖佩德羅(San Pedro)去,」族長神情威嚴地解釋:「之後就送到歐洲與美國人的手中。」所有人點點頭。 「那些人用可可豆來做什麼?」 現場又是鴉雀無聲,每個人再度看向族長。不過這一回,族長也顯得頗為困惑。 「我不知道。」他誠實回答。 不消說,他肯定知道人們會用可可豆來做成什麼東西,只不過他不清楚那是什麼玩意兒。 他們將可可豆做成巧克力,我解釋道。有人嚐過巧克力嗎?一名男人回答說,當他人在外地的時候,曾經嚐過一次,他覺得滋味很好。可是其他村民就完全不知道何謂巧克力。 甚至是翁吉.阿波阿,這位報導象牙海岸可可產業的記者,也對於這群人的反應--他們對自己栽植與收成的商品,所知如此之少--深感訝異。翁吉從他的筆記本 上,撕下一張紙,把它捲成一根橢圓形的管子。他解釋說,西方人將可可磨碎,加入很多的糖,做成一小根這樣大小的糖果棒。糖果棒嚐起來甜滋滋,味道很好。有 時候還會加入牛奶,甚至攙入花生去製作。歐洲與美洲的小孩經常都把可以吃到這樣的糖果棒,當作是件開心的事情。 翁吉繼續解釋,一根這樣的糖果棒,要價西非法郎五百元(約合加拿大幣一元)。所有人眼睛張得老大,完全不敢置信。這個價錢太令他們震驚,難以相信如此小小 的甜品,其價格幾乎夠買好大一隻雞或一袋滿滿的米。這樣的價錢,超過一名男孩工作三天的工資所得,如果真有支付的話--不過我很確定他們是不會收到錢的。 我解釋說,在我的國家的小孩,幾分鐘內,就可以吃掉這樣一根巧克力棒。現場的男孩們,個個看上去又驚又怕。他們幾日來的勞動所得,在世界的另一端,一眨眼 就花費一空。不過他們並不羨慕北美小孩這樣的口腹之樂;西非人甚少表露欣羨、嫉妒之色。 我注視著這些年輕的臉龐,他們眼底的重重疑問,劃開了一道巨大鴻溝,橫亙在那些上學途中、吃著巧克力的北美小孩,與完全沒學校可讀、從小必須工作圖存的西 非小孩兩者之間。我頓時感到,在我眼前,揭開了一幅深沉的嘲諷畫面:這些小孩奮力工作,生產出我所來自的那個世界裡的小小生活歡愉,卻從未體驗過如此的享 樂滋味,而且,極有可能,他們也將永無所知。 這道鴻溝,正是我們這個世界的裂痕,而其寬度、深度,大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其標示著,那隻採摘可可果的手,與那隻伸去拿巧克力棒的手,兩者之間的距離。 我跟不曉得巧克力為何物的悉尼可松村子裡的男孩們說,在我的國家,大多數吃巧克力的人並不知道它源自哪裡。在我國家的人們,對於是誰在收成可可豆,或這些 人的生活情況如何,更是完全沒有概念。悉尼可松村的男孩們認為,如果我可以讓我國家的人們多了解一些的話,倒是一個不錯的想法。 (本文轉載自卡蘿.歐芙新書《巧克力禍心》,中文譯本由臺灣商務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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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感到,在我眼前,揭開了一幅深沉的嘲諷畫面:這些小孩奮力工作,生產出我所來自的那個世界裡的小小生活歡愉,卻從未體驗過如此的享樂滋味,而且,極有可能,他們也將永無所知。